現下Swansea是座沒落的產銅城市,雖然靠海卻不見得有特別出色的海岸美景,以觀光而言在諸多城鎮裡並不突出,但那裡可是我最喜愛的20世紀詩人Dylan Thomas的故鄉,既然都到了威爾斯,說怎樣也要跑Swansea一趟。這次短旅行主要是看球賽,景點的準備並不充分,印象裡Dylan Thomas的出生處是個私宅,沒有開放參觀,所以原先只是想到屋外拍張照片聊表崇敬之意,沒想到實地到了Swansea卻有一連串的驚喜。首先在旅遊服務處得知港邊有個Dylan Thomas Centre,內有介紹詩人生平與作品的相關展覽,還有一些手稿陳列,這已經是超乎預期的收穫,看完展覽詢問服務人員的時候更發現,Dylan Thomas的故居是有機會參訪的,現在是間民宿,沒人投宿的時候便可入內,於是我懷著忐忑的心情出發,屋子所在的地區名喚Uplands,顧名思義,是在Swansea市的山坡部分,一路從海邊走去,距離雖不是很遠,因為是上坡路加上滿心期盼,也走得氣喘吁吁。到了方知曉,現在的屋主Anne Haden是位Dylan Thomas迷,其實並沒有房子的產權,純粹為了不使詩人出生長大的屋宇遭受埋沒承租下來,作為各地慕其名而來的訪客有個紀念的地方。Thomas家在二戰前即已搬離此所,往後半個多世紀居住者來來往往,有學生有家庭,當初的家具擺設早不知去向,Anny要還原近一世紀前的氛圍有相當的困難,他接手後在屋外立了塊牌子,希望任何相關人士看到可以提供寶貴的訊息,其中最重要的突破來自一名在Dylan Thomas出生後不久在此服務十幾年的幫傭,透過他,Anny得以了解Thomas家的一切細節,知道房間的用途、擺設,是哪個家庭成員居用的,所以我們現在不僅曉得Dylan Thomas在哪個房間出生,在哪個房間睡覺,哪個是他最愛伏案寫作的姐姐房間,甚至還原其父母房內後來被填平的一扇窗,透過那全屋視野最好的窗戶,熟悉詩作的訪客可以遙想羊群似海浪般在屋簷上翻騰跳躍的景象。除了門和壁爐等大型固定物品,幾乎全部家俱都是重新購買的,Anny也不希望到訪的遊客過份執著在這方面,畢竟迷人的是詩是人,而非屋子,他更注重環境和詩人心靈視野的連結,很用心地放置許多詩裡提到的小物件,還說,他的計畫是每年添購一些對應的老東西,讓房子隨著當年Dylan Thomas的成長有一點點地改變,列如今年買個1917年的物品,明年買1918年的,以此類推,他說我現在看到的是Dylan Thomas童年的感覺,過幾年再來就會是少年情懷了。我喜歡到處亂跑,歐洲名人故居看了也不少,Dylan Thomas絕對是最私愛的一間,Anny的溫暖招待是最主要原因,詳盡又有獨到見解的導覽,以及熱絡的討論,都使此行備感開心。參觀完後Anny泡了茶,拿出自家烘培的糕點和我繼續閒聊,內容當然還是離不開Dylan Thomas,他很好奇我一個台灣人是怎樣迷上威爾斯詩人的,我說最早先是透過Bob Dylan知道這個名字(Bob Dylan原名Robert Zimmerman,因崇拜Dylan Thomas取了向偶像致敬的藝名),接觸後為他探討生死與慾望的主題,超現實狂放的詩風吸引,其難以忍受虛偽禮教與叛逆教條的態度風格又和我最愛的Rimbaud一脈相承,加上他的作品韻調之強烈華麗,即使英文半調子如我仍能感受到充滿生命力的律動。Anny分享了很多自己對各時期Dylan Thomas詩作的感受,我的程度相差太遠,只能就偏愛的幾首插上幾句話,但他絲毫不以為意,依然很用心地聽著我的淺見。Anny提到Dylan Thomas入祀Westminster Abbey詩人角是透過美國總統Jimmy Carter的強力推薦(Carter是個大Dylan Thomas迷,曾受其影響也寫了一本自己小時候過聖誕節的小冊子),本來大主教還以Dylan Thomas酗酒與女性關係的私德問題非常抗拒,後來是看在美國總統持續推動的面子上才勉強同意,我聞之啞然失笑說詩人角住的也不都是善類吧?Byron的道德在他的時代更是千夫所指,可見主教的學識不甚了得,Anny大感贊同,我想我一些不經大腦的話語頗投其所好,也拉近了彼此的距離。我們後來還從Dylan Thomas因受父親教育只會用英文寫作聊到大不列顛成員的獨立問題,蘇格蘭很可能在可見的未來公投決定是否脫離聯合王國,Anny說威爾斯人都密切關心他們北方塞爾特兄弟之邦的動向,我們都認為公投會不過,但我的觀點是在歐洲經濟低迷的節骨眼脫英入歐風險過大,而他則認為蘇格蘭已經太習慣作為大不列顛的一份子,一下子的改變會不適應,有趣的是強調主體性的威爾斯人自己更早被英格蘭兼併,Union Jack上面象徵威爾斯的巨龍連個影子都沒有,讓我想起我在英國碰到阿拉伯人說他們和埃及人有芥蒂的主因是埃及是所有伊斯蘭國家最先和以色列簽署和平協議的,而我在埃及旅行的導遊則說原因是世紀初富裕的埃及人從來不吝資助他們在阿拉伯半島上的同胞,等到風水輪流轉,石油發現後的阿拉伯人卻像暴發戶地粗魯對待江河日下的埃及人,足見立場和身分不同,看事情的角度可能會全然相左。和Anny說天道地一個下午的時間瞬間就過去了,本來打算在Swansea和近郊拜訪的景點只得放棄,我卻沒什麼遺憾,在5 Cwmdonkin Drive待多久都是最值得的,準備起身前我和Anny說,之前讀完”Just Kids”,今天來看過Dylan Thomas的出生地了,以後一定要像Patti Smith一樣到Hotel Chelsea Dylan Thomas住過並去逝的房間前面瞻仰一下,Anny說講到這他就氣,去年他跑去Hotel Chelsea卻被擋在門外,不管他怎麼求爺爺告奶奶,旅社櫃台就是不肯放他進去看一眼,因為他沒有名氣,讓老太太很想罵髒話,我說,沒關係,有一天我會去替他瞧瞧去,Anny聽說我還沒去過紐約大感吃驚,要我別管別的地方,下次旅行就去紐約吧,「你會愛死紐約的,紐約是屬於你這種人的地方」他說,然後又講紐約講了十幾分鐘,最後才擁抱道別,在門口他叮嚀,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附帶Dylan Thomas的詩一首" The force that through the green fuse drives the flower "
The force that through the green fuse drives the flower
Drives my green age; that blasts the roots of trees
Is my destroyer.
And I am dumb to tell the crooked rose
My youth is bent by the same wintry fever.
The force that drives the water through the rocks
Drives my red blood; that dries the mouthing streams
Turns mine to wax.
And I am dumb to mouth unto my veins
How at the mountain spring the same mouth sucks.
The hand that whirls the water in the pool
Stirs the quicksand; that ropes the blowing wind
Hauls my shroud sail.
And I am dumb to tell the hanging man
How of my clay is made the hangman's lime.
The lips of time leech to the fountain head;
Love drips and gathers, but the fallen blood
Shall calm her sores.
And I am dumb to tell a weather's wind
How time has ticked a heaven round the stars.
And I am dumb to tell the lover's tomb
How at my sheet goes the same crooked wor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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