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semary’s Baby

Roman Polanski在好萊塢的時間並不長，但差不多十年的資歷已經夠讓這位波蘭導演聲名大噪，China Town直到今天都仍被認為是類型電影和劇本的典範，唸電影的學子莫不從中獲益甚多，而我個人最喜歡這段時期的影片，則是他到美初啼試聲的Rosemary’s Baby。當時Polanski在歐洲已是頗具名氣的影壇新星，經由Repulsion和The Fearless Vampire Killers等作品樹立起自己的獨特風格標記，尤其在恐怖驚悚類型引領風騷，這樣叫好叫座，廣受大眾追捧的現象，大西洋彼岸的影像王國也很難不注意到，Paramount的製片Robert Evans於是拿著Rosemary’s Baby商請Polanski赴好萊塢發展，從訪談片段裡兩人都還提到Evans還耍了點小心機，用夾帶的方法讓Polanski捨棄原先的議案轉向選擇這個劇本。其實一點意外都沒有，Rosemary’s Baby這樣的題材確實非常適合Polanski發揮，拿手並賴以成名的手法和設定也都很流暢地移植到好萊塢，天真帶有點神經質的中心女主角，一點一滴慢慢地籠照全片的詭異緊張氣氛，和Polanski式天地間自然散發的邪氣，都使夢工廠體系餵養的觀眾見識了和習慣不同的影像魅力。如果說Hitchcock是掌控劇情起伏的大師，那麼明顯風格化的Polanski在牽引觀看者的反應上無疑是巨匠級的神采，Rosemary’s Baby一反恐怖類型的傳統，從開始到鋪陳的基調更接近通俗劇的編排，全片幾乎完全沒有任何血腥暴力的視覺衝擊出現，甚至從頭到尾一個真正帶到嬰孩的鏡頭都沒有，真正支配觀眾情緒的不是看得見的而是鏡頭外的部分，這種瀰漫在空氣中的觸感，也在主角Rosemary的身上表現出來，在他越來越搞不清楚事實，越來越恐懼的同時，因為運鏡雖不是單一視角卻始終環繞在Rosemary的週身，觀眾並無法得知比他更多的資訊，就在無形中漸漸代入角色的位置，也開始隨之迷惘，分不清事件是真實發生還是心內想像的投射。個人喜好來說，我自己最喜愛的Polanski電影是他在英國時期的Repulsion，大膽具現心理狀態的幻影，年輕導演自信地展示自己的天才，重看Rosemary’s Baby後驚異地發現兩部電影有如此多的相似處，也許Repulsion的實驗性更強烈一些，Rosemary’s Baby卻顯示了好萊塢的資源能給才氣縱橫、技法純熟老練的Polanski多麼寬廣的舞台，戲裡戲外，有意無意都是好萊塢鎂光燈焦點的話題人物，短短幾年拍出票房與評價非常兩極化的數部作品，經歷極度奢華荒逸，也遭遇家庭殘殺血案的大起大落，最後在醜聞的陰影裡離開美國，從此也遠離了創作的高峰，歷史沒有如果，但每次憶及Polanski，我總不免思想若是能繼續待下去，這名總是令人難以忽視的波蘭人將會帶給世界什麼樣的震驚。

(Hollywood 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