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寫Hitchcock一樣,要選擇Orson Welles的電影是件難以取捨的困難事,Citizen Kane和The Magnificent Ambersons等片長年名列各家史上最佳電影排行的前沿,The Lady from Shanghai雖然整體表現不及上述兩部影片,但此片對影像的實驗,尤其是最後在鏡子迷宮的段落,更是讓當時第一次觀看的我大呼神奇。Orson Welles是名天才,一名早早就讓世人明白自己才華的天才,不論電影、廣播還是劇場都在初啼試聲之時,二十來歲便一鳴驚人,不過至少在電影這個燒錢的產業,Welles遇上致命的問題,Citizen Kane和The Magnificent Ambersons都獲得極高的評價,但票房皆不理想,Welles在片場體制下作為演員的身份慢慢淩駕創作者的位置,隨後自導自演的The Stranger終於得到營利(令人唏噓的是這也是Welles在好萊塢唯一賺錢的電影),這部電影連導演自己都認為是此生控制權最小,最沒有自身風格的作品,但好萊塢片場不是慈善機構,口碑和風格如何並不重要,能獲利才是首要目標,The Stranger至少讓Welles有了籌碼和RKO談下一部電影的製作,要證明好萊塢金童獨當一面的才能,也為了挽救自己的創作生涯(不單是電影,在劇場Welles鉅資製作的”Around the World in 80 Days”無法回收成本讓他在百老匯也面臨嚴峻的情勢),Welles於是絞盡腦汁,定要展現出自己在影像和奇觀上的創造與追求,是能夠不僅叫好更可以打動觀眾,The Lady from Shanghai即是Welles野心勃勃的自我證明。Welles的兩樣偏好,黑色電影類型和鮮明的表現手法形成這部電影的基調,京戲的戲中戲、水族館的對手戲直到遊樂場的追逐在視覺呈現都說明Welles直逼德國表現主義色彩的苦心設計,劇情鋪陳則層層堆積出來複雜且懸疑的人物關係在最後爆發出來,鏡子不僅是美觀上的炫麗,更反映人性的扭曲和美醜實為一體兩面的樣貌,另外值得一書的是對女主角的經營,染得一頭金色捲髮,先後身著套裝、航海服、泳裝、晚禮服等服飾亮相,時不時還輕描淡寫地展現一下低沉性感的歌喉,雖然當時已經離異,Welles還是最懂得前妻Rita Hayworth之美的人,Elsa可說是螢幕上最難忘懷的femme fatale形象之一。
饒是如此,The Lady from Shanghai在票房上仍然慘遭滑鐵盧,Welles在好萊塢能運用的資源越來越少,被迫出走到歐洲發展,只在50年代中期回到好萊塢數年演出幾部電影,旋即又遠赴歐洲,這名一直以來備受好萊塢頌讚的人物,始終沒辦法在最想發揮的地方施展拳腳,在他已然垂垂老矣,步履蹣跚的歲數,美國影藝人協會頒給他終身成就獎,Welles並不在乎獎不獎的問題,在台上他不帶任何情緒地詢問台下這些他曾熟悉,曾共事,他所謂的老朋友們,這樣推崇何不給他個機會回好萊塢拍電影,聰明如Welles心理清楚得很,他是不會有機會的,The Lady from Shanghai就是他自己在好萊塢闖蕩的縮影和隱喻,那最後心裡滿是創痛離去的背影,正是作為演員的Welles經鏡像反射出來的真實人生。
(Hollywood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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