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系列處理蘇聯藝術家,冠以「輓歌」之名的紀錄片裡,Moscow Elegy這部原本為紀念Tarkovsky誕生50週年而攝的片子是唯一關於電影界的,Sokurov在此片和論及Tarkovsky過世的文章”Death, the Banal Leveller”等處都向這位俄國戰後國際聲望最崇高的影像工作者致上隆重的敬意,但仔細推敲Sokurov留下的隻字片語,尤其從文字和訪問中,不難看出Sokurov對Tarkovsky的情結是非常複雜的。影像都具有詩意的特質,作品都執著於個人意念,不見容於官方,在能見度不高的80年代,Sokurov在西方常被視為稍長一輩Tarkovsky某種特殊風格的繼承者,或至少是精神上的傳承,Sokurov不只一次地從Tarkovsky對自己作品的推崇,聲稱在拍攝The Lonely Voice of Man以前未曾看過前輩的電影,在交流時兩人對電影的想法經常相左等等例證試圖擺脫標籤化的形象,Sokurov講得明白,絕不可能繼續Tarkovsky的職志,因為每個藝術工作者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門徒的角色無論如何是敬謝不敏。但在另一方面,Sokurov對Tarkovsky的緬懷同樣也是毋庸置疑,”Death, the Banal Leveller”顯示Sokurov之於Tarkovsky那種永不妥協,自始至終只拍攝自己想涉及的主題的風範有極其強烈的認同感(事實上一輩子僅拍了七部長片的Tarkovsky比起Sokurov恐怕還要更加執著),落在先輩也是朋友身上的壓力他能夠充分理解,這份同理心引觸的顧盼自憐,形影相牽地使Moscow Elegy滿溢著感性的能量,經由Tarkovsky這個巨人般的名字,Sokurov也在講述自身乃至於整個蘇聯電影的壓抑與苦痛,以及和祖國血脈相連的感情,Elegy系列處理了很多流亡海外的藝術家,Tarkovsky亦是其中一員,且Sokurov花在他出走的心境與歷程上著墨更多,進入一棟又一棟Tarkovsky住過的房子,遙想其當年穿過層層關卡的海關厚的回望,還有,有段畫面是蘇聯領導人Leonid Brezhnev逝世的新聞資料,緊接著剪接到Tarkovsky在義大利居住的客廳,記者的唸白仍在繼續,像是廣播一般,隨即Tarkovsky起身掩上玻璃大門,聲音戛然而止,彷彿親手將與俄國的羈絆阻斷,但接著Tarkovsky靠在玻璃邊上,滿懷心思不語地望向遠方,似在暗示,與家國的情感仍時時縈繞Tarkovsky心中。另外從此處可以延伸的臆想是,Brezhnev發動政變以前,Khrushchev掌權的蘇聯曾有一段對藝文創作相對寬鬆的時期,消息帶來的也有可能是出現了Tarkovsky未來有機會環相的契機,不過當然如大家所知,Tarkovsky後來病逝巴黎葬在Cimetière russe de Sainte-Geneviève-des-Bois,未能返回俄國,這不單是Tarkovsky個人的遺憾,也是Sokurov甚至整個俄羅斯的遺憾,在蘇聯最後的歲月裡,Tarkovsky早不像其他先前投奔國外的藝術家們受到嚴厲的抨擊,府方人士亦多肯定其成就,若非疾病造成驟逝,回歸完全是可以期待的事情。到了最後,抱持複雜感情的Sokurov還是希望Tarkovsky能魂歸故里,葬在莫斯科郊的Novodeviiche墓園,和歷代國家級的偉大藝術家共寢,是他當得的榮耀,情結是一回事,Sokurov從不否定Tarkovsky的偉大,而Moscow Elegy就是為他譜寫致敬的輓歌。
(Sokurov: A Spiritual Vo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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