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9月22日 星期六

dOCUMENTA (13)














縱然環境不太允許,想到卡塞爾文獻展五年才舉辦一次,怎麼也得硬著頭皮去看看,幸好還是到了卡塞爾,今年的文獻展確實非常出眾。和威尼斯雙年展數不清的展區相比,文獻展可親得多,雖說我自己也沒有看完所有的作品,花了些時間在第一次到訪的卡塞爾和鄰近的童話街道城鎮悠轉,但持平而言,文獻展是可以花個三天左右仔細看盡主展城市卡塞爾的展件。當然,看不看得完並非重點,此屆文獻展的魅力很大成分來自於Caroly Christov-Bakargiev優異的策展策略,說起來莞爾,Christov-Bakargiev宣稱他所主導的文獻展並沒有特定的主題和概念,開幕前連參展名單都沒有公佈,乍聽下有那麼一點放牛吃草,無為而治的味道,但造訪過第13屆文獻展的遊客,相信都會感受到策展者別具慧心的思維。














我是從文獻展歷史傳統最悠久的Museum Fridericianum開始參觀的,事後證明這是個正確的選擇,能夠循序漸進地融入與理解展覽的概念。走進Fridericianum這個展覽的核心區塊,首先迎面而來的是左右兩間幾乎空無的房間,只有非常微弱的光線流動其中,不仔細觀察,特別陽光普照的白晝,極難查覺,我就無感到懷疑後面展室傳來的細小聲響是不是作品的一部分,甚至在剛接觸便開始質疑文獻展是否為一席空洞的國王新衣,然而接下去參觀,就會漸漸明白Ryan Gander這件”I Need Some Meaning I Can Memorise (The Invisible Pull)”看似過分低調的裝置,其實與Christov-Bakargiev的宣言若合符節,有著藝術隱於環境的概念,但越深入展覽,就會發覺今年文獻展說的並非「沒有」,而是藝術無所不在,可以獨立存在或與世間各項元素結合,乃甚一切有形無形的事物皆可成為藝術。如此感受和Christov-Bakargiev將當代藝術作品與其他考古文物、科技設計、博物誌類、知識舉列和數位資訊等東西並陳的爭議策略極為有關,最佳例證Fridericianum的中心地帶Rotunde半弧形展區,裡面羅列著Man RayLee Miller等上個世紀的攝影與設計、中亞大夏地區兩千多年前的公主泥塑和黎巴嫩內戰破損的器皿,以及眾多現代藝術作品,充分彰顯前述的想法與風格,再者,若細細觀察,不難發現即使當代藝品,許多創作方法亦是藉由擬仿某項物件以呈現背後特殊的歷史環境,與現在人觀看古代物品之心態存在著一定程度的類比性質。















看起來再尋常不過的磚頭,創作者Tamás St. Turba的發想來自1968年華沙公約組織入侵捷克斯洛伐克,終結布拉格之春,毫無抵抗能力的捷克人民用許多無傷大雅小動作,諸如移動路標、更換房屋牌號等方式讓軍隊抓狂迷惘,其中一樣有趣的妙想是拿著磚頭假裝在聽地下電台,疑神疑鬼的蘇軍研究不出個所以然又怕是什麼新科技,於是沒收囤積了無數個偽收音機磚頭,磚頭確實尋常,裡面卻包含著人民的反抗。















類似帶有政治反抗的題材不少,文獻展也素來有此反思的傳統,Sanja IvekovićNeue Galerie展區的一面玻璃櫥窗裡放了許多驢子絨毛玩偶,看起來可愛的作品,啟發自另一面牆上的照片,照片就在本地Fridericianum外邊攝製,內容是禎納粹軍人把頭驢趕進廣場上架的鐵絲網圈,用意為警告卡塞爾人不要像驢子頑固倔強,做出任何不配合政府的舉動肯定會受到嚴厲的制裁。每隻驢子玩偶前面都放了張與納粹對抗或受壓迫知名人士的名牌,借驢子紀念這些人的故事,勿忘法西斯極權的災難。這張「卡塞爾之驢」的照片在文獻展意外地受到矚目,另一位藝術家Gunnar Richter同樣將之放置在Karlsaue公園裡搭建的小屋作為以德國戰後發展創作的一部分















德國本地藝術家也有對戰爭的反思,我認為最出色的當屬Kader Attica,他把非洲工藝品和一戰傷兵殘破的面像並置,戰爭帶來人種的傷害和文明的毀滅,與修補之重要和困難,展開雙向的對話。















文獻展區散落在不同的建築裡,展示作品通常和建築本身具有高度的互文性,自然歷史博物館Ottoneum陳列著從土壤地質、生物標本到天候海洋的相關物件,對應的有Claire Pentecost把最被輕忽的土壤作成金條的外型和鈔票的圖案,還有一個展示櫃裡面放著一小搓不顯眼的土堆,觀眾可以拿起耳機聆聽裡面放大千百倍的聲音,提醒別小覷微小世界也有忙碌多彩多姿的生態。同展區Maria Thereza Alves探討墨西哥政府湖泊開發工程對民生用水的影響Amar Kanwar建立了一間種子資料庫,並用投影書寫流動的種子之書,Toril Johannessen造了個新的太陽,論述能源與經濟的關係,Mark Dion則用木頭的紋路作成書本的外形,內置特定的植物,記載樹木與植物的詳細文數記錄,排列成為一座圓形資料室。















科學博物館Orangerie內藏天文航海儀器、生活及工業器械、電腦與通訊等設備,裡面設置的藝品亦與之多有關係,最有意思的莫過David LinkLoveletters 1.0Christopher Strachey50年代於曼大造成不小轟動,電腦隨機產生愛語的「情書程式」,思考愛情在數位年代的意義。















Brüder Grimm Museum,想當然以童話為主題,Nedko Solakov把騎士和現代文化結合,又是演短片又是和搖滾樂團攜手同台,一派後現代天馬行空解構騎士童話的玩心。















本屆文獻展和世界緊密連結的企圖,無形中促使觀眾放進更多心思咀嚼品項背後承載的問題與意義,Pratchaya Phinthong展示兩隻造成非洲昏睡病毒的蒼蠅,或許在其他展覽出現我會感到無言,但在吸取資訊的興致已被挑起的情況下,閱讀創作者和當地居民研究如何使帶原蒼蠅絕育都變成自然反應,不知不覺,美術館與博物館的區隔已被打破。















顏磊在自己的展室放滿了古今中外著名的畫作,每天到時間就拿下幾幅用顏料遮蓋,再拿回原處懸掛,隨著展覽的進行,越來越多的畫作變成色塊,最終將與本次文獻展一同走向完結,是我個人十分喜愛的作品。















長長的排隊人龍Geoffrey Farmer剪自Life雜誌人像照片的巨大拼貼,很可能是文獻展最具人氣的作品,這個龐雜的巨作呈現出過去半個多世紀世界的變化,大家仔細地嘗試從一幅幅大小不一的人像還原新聞事件本身,不過Life畢竟是本美國刊物Farmer又是個加拿大人,選擇上自然嚴重地美加觀點,John F. KennedyMarilyn Monroe出現好多次,蔣介石與毛澤東倒是沒看到。















Nalini Malani”In Search of Vanished Blood也頗受歡迎,繪製在透明滾筒上的圖案,轉動投影在四周牆上,營造色澤豐盛,光影躍動的瑰麗視覺經驗,但其中神像與手印等元素,其實隱含著印度多種族多信仰下女性充滿傷痛的命運。
















和威尼斯雙年展比較,卡塞爾文獻展的規模小得多,不論參展人數、展品件數、占地幅度都難望其項背,卻在Christov-Bakargiev貌似沒有清晰主旋律的策畫下,開創了新的觀展思考,且啟發了關注人類從古到今面臨之議題的敏感度,與其定位為當代藝術的大觀園,不如說是扇檢視世界與人類文明新窗口,dOCUMENTA (13)說來有點詭異地,和第一眼印象截然不同,是個概念與調性整齊明確的展覽:我們活在當下,想要搞清楚造成當下的前因後果。



3 則留言:

匿名 提到...

照以前的慣例展區會有5,6個
遠至威廉高地公園都有
我以前住在那附近
所以很難一天看完

不過感覺你看得很仔細也寫得很詳細
真棒耶
今年的作品似乎蠻不錯
完整性比較高

11屆
政治戰爭環保的議題就變多了
我想今後這方面的主題應該也不會減少
當然科技也是免不了的

不過第12屆時純藝術性繪畫性的作品比較多
是比較特別的一屆

l'exile 提到...

我是買二日票 用兩天看 我想認真一點花三天應該是看得完
公園太大了 我大約只看了一半
個人覺得這屆文獻展多元中還見連結 非常喜歡
希望五年後還有機會再去

plusfu 提到...

虎頭蛇尾,張大謙也。認真收尾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