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當初在ES看到一則小方塊文,稱1927已取代Punchdrunk成為目前倫敦最新奇的劇場體驗,衝著一句讚美引起的好奇,很快便在Young Vic觀賞了”Golem”。其實這裡有點誤解,1927和Punchdrunk表現方法、媒材形式都天差地遠,兩個劇團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Suzanne Andrade編導,1927的”Golem”和原本猶太傳說基本在概念上若合符節,講一個普通不起眼,甚至有點宅的男生Robert,偶然機緣下跟朋友買了個大泥偶機器人,有了得力助手的Robert從工作到生活越來越依賴泥偶,看著Robert的改變日益出色,全家乃至於整個社群都瘋迷起泥偶。這是個經常被處裡的題材,即使將泥偶代表的借喻放置在科技和消費型態上亦無多大新意,但1927卻把老調營造得極具特色,我認為一些刻意不被過分強調的衝突性設定扮演關鍵因素。首先,緊追時代的高度資本主義消費觀,和隨市場需求升級的科技商品(新型號的泥偶功能越來強大,體積越來越小),照理是個該發生在未來的故事,但無論服裝、街景、裝飾、音樂、色調都頗有懷舊的味道,一點也不走簡約、明亮的科幻風格。再者,這麼一齣結合多媒體的戲劇,卻自骨子裡透著手工的況味,手繪和拼貼的動畫(由劇團共同創辦人Paul Barritt操刀)、用簡單樂器呈現的現場演奏和音效,以及與其說動畫準確的演算不如說演員精準的對位,展現的都是傳統技藝的功底,只是包裝了新奇古怪的背景。加上尤其飾演主人公Robert的Shamira Turner傳神地點出角色個性卻很低調的演繹方式,和很有韻律感的台詞節奏,及自始至終都維持著的詼諧調性,基於1914年Gustav Meyrink的小說,有意識地援引戰前德國表現主義電影的筆觸,1927的”Golem”是個帶有荒謬幽默,放置在現代人心理環境下的Kafka式寓言。雖然和原先的期待不同,但一個看似已老爛的本文玩出驚喜的新意,這是1927厲害之處,也是劇場天天幕起不墜的真正魅力。
2015年10月23日 星期五
Cabaret
去年紐約行除”Sleep No More”外,不能免俗地也看了齣Broadway音樂劇,挑的是當時頗受注目,跟電影有些淵源,Sam Mendes執導,Michelle Williams和Alan Cumming主演的”Cabaret”。 ”Cabaret”原本就是Broadway音樂劇,1966年初演即是大熱門,紐約、倫敦兩地檔期不墜,但廣為世人熟知主要透過1972年的電影版本,一雙純摯大眼,台風氣勢逼人,歌藝非凡的Liza Minnelli詮釋女主角Sally Bowles深入人心,被視為片廠歌舞片黃金時代的最後經典。Mendes相隔15年再度回到Studio 54製作的”Cabaret”,把前列的觀眾席改造成歌舞廳的坐位,部分觀眾化身電影中鏡子映照的台下芸芸眾生,臨場感更濃厚。不過導演最顯著的改編是大幅增加Master of Ceremonies的重要性,Sally幾乎退居配角的位置,MC本來就是個搶鏡的角色,載歌載舞,充滿戲謔、嘲諷人世的舞台人物很容易受到注目。過往的版本其功能主要還是串連台上、台下,各式人物以及環境變遷的關係,這個新版本當然這些功能依然存在,但藉由重要性的提升,效果被明顯放大,Cumming的MC更外放、無禮、具侵略性,更能夠對照法西斯陰影逐漸籠罩的社會氛圍,那種末世前的張狂、解放。Cumming的演繹固然出色,遭削減的Williams還是不遑多讓,這名經常在大螢幕上將角色賦予特殊個人特質的中生代女星,儘管在舞台口白表現尚有點缺憾,他的Broadway處女作仍舊光芒四射,很有說服力地豎立另一個有血有肉的Sally Bowles性格。一頭金髮,帶著點洋娃娃般的少女氣息,Williams的Sally兼具柔弱、易脆的敏感質地,和舞台表演散發誘人的性感魅力,加上最教我著迷,把情緒堆高歇斯底里至爆發前的臨界點,那份控制在感情飽脹下不穩狀態的能力,現場觀看是既屏息又讚賞,Williams絲毫不遜於劇場的前輩們,彷彿就是為Broadway而生的演員,實在太適合舞台。
2015年10月18日 星期日
Sleep No More
近幾年倫敦觀眾進入戲劇場景的環境劇場(site-specific theatre)大行其道,風格迥異的各家製作百花齊放,當中名氣最響、格局最大,也最灑大錢打造的就屬Punchdrunk。有機會到大蘋果一遊,自然不會錯過Punchdrunk當地West Chelsea的定目劇”Sleep No More”。 ”Sleep No More”最早2003年在倫敦首演,隨著名氣越來越大,到美國東岸巡演又大獲好評,2011年起便在紐約這各大市場的藝文重鎮落腳,一直演出到現在。劇情內容是莎劇”Macbeth”配搭Hitchcock式的驚悚氛圍,剛好兩者我都算略有涉獵,所以即使在Punchdrunk大格局的場景裡穿梭一定會錯過大部分的演出,基本上場面和一些小細節倒很容易掌握。由於自己十幾年前大學畢業論文的主題就是Lady Macbeth,和在倫敦看” The Drowned Man”時嘗試多樣觀看的可能性,以及調適、熟悉劇團風格的經驗不同,”Sleep No More”至少開始不久,自從分辨出角色後就盡量跟著Lady Macbeth的視角轉換場景,直到後半難以忍受與其他觀眾持續緊迫的互動(這方面在後文比較兩地觀眾的部分再提),跟著他從接到Macbeth關於女巫預言的信、和夫婿重逢、主持宴會並鼓動Macbeth弒君、替丈夫洗掉雙手上的血污等重要情節,也跟著他在腥風血雨的謀殺當下,孤單、焦慮地等待情勢發展,貼身觀察一名人物在聚光燈內外的心緒起伏與變化,著實緊張有趣。不過就Hitchcock式風格而論,Lady Macbeth實在不像緊張大師電影裡較常出現的女性,更帶點黑色電影(film noir)裡驅動男主角無法自拔地走向滅亡的蛇蠍美人(femme fatale)味道,Punchdrunk的創建者與藝術總監Felix Barrett亦提到”Sleep No More”源起於一次聽黑色電影原聲帶觸發的靈感,我以為”Sleep No More”與其說連結Hitchcock不如說黑色電影。但”Sleep No More”確實不少向名導借來的小設定,例如整個虛構場景McKittrick Hotel引用自Vertigo (就是那間困擾不少影迷,Madelyn在沒被櫃檯發覺進入,接著在Scottie眼皮底下不見蹤影的旅館),而酒吧Manderley則來自Rebecca劇情主要發生的莊園。至於”Sleep No More”是否為Hitchcock懸念(觀眾透過鏡頭得知劇中人不知道的細微訊息)式的作品,在如此開放且龐雜的架構下,就得看個別觀眾有多少運氣抓到麟毛鳳角,和能否敏感並推敲劇情走向的組織能力了,若從此點思考,或許事先不要知道故事發展反而是體驗Punchdrunk的劇場風格的理想方法。我倒認為戴面具觀看一個近乎互不影響的平行世界,本身就和Hitchcock喜好用窺視營造懸念的手法相當契合,而且自由發掘明顯、不明顯的角色、對白、道具,很容易查覺許多和故事走向不太相干的設計,卻頗有MacGuffin的味道。最後,兩場Punchdrunk的經驗,其實當下第一個浮現的感受是兩地觀眾的些微差異(兩者都是多元文化匯集的國際都會,所以最多只能勉強算城市而非國家間的差別),倫敦人比較會和表演者拉開一定的距離,一個細小的動作,通常周邊很快就會讓出一片空間,轉換場景或跟著演員移動的時候沒有跟得那麼緊,隊伍拉得較長,觀眾較會給彼此空間,另外,不隨劇情、人物走動的比例也稍微高一些。紐約客則相對喜歡貼近角色,我一個晚上至少兩次看到演員必須推開觀眾爭取演戲的空間,同樣地,移動時為了盡可能追緊鎖定的人物,爭先的情況比較明顯。不過也需要說句公道話,雖然建築外觀看起來差不多,”Sleep No More”的McKittrick Hotel在內部隔間上,能運用的巨大場景空間遠比” The Drowned Man”的Temple Pictures Studio小上很多,畢竟影棚和旅館的規模還是有差異,多少影響了觀眾和演員間使用空間的方式。最能突顯觀看者特性的,莫過一些年輕的紐約客會在舞會等場合一同起舞,甚至試圖挨近主要表演區域,相對倫敦觀眾尤如鬼魅的存在,紐約人似乎更想忘我地投入劇中世界,咀嚼不同地方人們言行舉止的相異性,意外成為極具興味的環節。
2015年9月7日 星期一
GDIF 2015: Dancing City
"Caída Libre" by Compañía Sharon
"Te Odiero" by HURyCAN
"5 Soldiers" by Rosie Kay Dance Co.
"Of Man and Beast" by Company Chameleon
"Turn Around Boy" by Compagnie Le Grand Jeté
"Bar Story" by Etta Ermini Dance Theatre
"Every Grain" by Soul Rebel Tap
"Haka Day Out" by Corey Baker Dance
2015年9月6日 星期日
GDIF 2015: Greenwich Fair
"île O" by Barolosolo
"Dynamite & Poetry" by 15feet6
"Pendula Fantastica" by Travelling Light Circus
"Sens Dessus Dessous" by Collectif Malunés
"Carousel" by Southpaw Dance Company
"Bill & Bobby" by Stopgap Dance Company
"8 Songs" by Gandini Juggling
"Monotone Man" by The Human Zoo Theatre Company
"Hold On" by Stefano di Renzo
2015年9月5日 星期六
GDIF 2015: Kori Kori/ The Four Fridas
今年GDIF的開閉幕表演分別為”Kori Kori”和”The Four Fridas”。法國知名戶外表演團體La Compagnie Oposito的”Kori Kori”由一群不同國籍、膚色、文化背景的成員組成,舞風從探戈到寶萊塢,音樂從古典到搖滾,多元豐富的元素配上吉普賽流浪藝人的色彩,把這個彰顯族群融合意象的戲目處理得精采卻不流於浮誇。”The Four Fridas”則是走GDIF往年最受歡迎的投影加上高空懸吊表演,GDIF藝術總監Bradley Hemmings帶領Shechter Junior的年輕舞者(Hofesh Shechter Company子團)和Wired Aerial Theatre的演員,以及代表Frida Kahlo四名殘障表演者,在導演Tal Rosner和藝術家Rachel Gadsden引用Kahlo畫作的瑰麗影像裝置下,呈現身障者將苦痛與限制昇華、淬煉成華美的追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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