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末年終,回顧2011,大中東地區延燒大半年迄今未熄的阿拉伯之春運動堪可稱為年度世界最被矚目的事件,在這一波接著一波的浪潮中,很多人相信Twitter和Facebook等社群網路扮演舉足輕重的角色,認為一種新形態的抗爭串聯組織出現,為聚集者提供迅速且隱蔽的資訊,使感染利和機動性都較傳統的聯絡方式大幅提升。當然,持保留態度的聲音同樣存在,這種快速集結起來的力量和情緒是否能夠負載體制更動的對話與思辯?國家機器是否會因而心生警惕加強管控網路及通訊自由(不單是慣常被貼「威權」的政府,以「民主自由」自詡的國家在過去十餘年也藉著反恐等名義通過不少侵犯個人隱私的法案)?另外,這樣的訴求是否代表所有人甚至多數人的心聲也是個問題,社群網路的使用族群在人口分佈上並不是很平均,大致上來說有具高辨視度的分野:年輕人、城市、中產階級。國際上是火熱的話題,加上倫敦年初的學生抗爭和年中的暴動也或多或少汲取了通訊集結的經驗,英國藝文界開始思考以此議題為創作題材就一點都不令人意外,年輕才高的Mike Bartlett便寫了一個以現代新型態抗爭為主題的劇本”13”,適切的年齡加上過去常觸及當代青年在英國社會面臨的問題,Bartlett似乎是處理這類題材的合理人選,綜觀全劇Bartlett不甘將之寫成小品,要把格局和深度擴大的企圖顯而易見,他把背景放在全球的經濟危機和英美與伊朗的核武議題衝突上,再用人性(甚至提高到宗教性,儘管劇作家很聰明地放置在一個廣泛人類共同價值的精神層面而非特定的宗教流派)的思索復興和政治的辯論攻防建構故事發展,主人翁因無遠弗屆的網路讓自己的主張得到萬眾呼應,最後政治人物也藉由通訊影音容易流傳的特質迅速弭平其領導的正當性,Bartlett延伸至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思辯無疑極具野心,但從謝幕現場的感覺來說,觀眾似乎並不十分買帳,掌聲、叫好自然不會少,可無可諱言的是,”13”可能是我在National Theatre看戲十幾年反應最為冷淡的一齣,這樣的情況讓我有些驚訝,”13”雖稱不上什麼震撼的大作,也絕不至於叫人失望,更糟糕的製作在所多有,再說Bartlett理應有一定的支持群眾,倫敦人對挑戰新事物的創作者通常也不會吝嗇鼓勵,那麼問題出在哪裡?我個人並沒有什麼證據,也沒有做任何的調查,只能夠純屬臆測,我的猜想有幾個方面,觀眾看戲需要有段距離,尤其是牽扯到有關政治的主題,並不是說觀眾不愛政治性質的劇作,大體而言英國人愛和政治搭上邊的東西,若是能就此揶揄挖苦就更投其所好,”13”選擇的是一個架空平行的社會政治型態,但Bartlett把距離放在經營跳脫左右,想直接探討背後有關人與人的關係,那種慣常處理相關主題的趣味感消失了,又為了盡量提出客觀的論點,很多時候整列論述的觀感多過鋪陳敘事,落差也就難以避免。作者和觀眾在面對這類議題的時候,多少都想表現出一種多元的理解層次,對直接投射某種想法或觀點都有所顧忌,要放懷宣洩情緒總是會有阻礙,”13”在這個面向有些吃力不討好,但我認為,即使Bartlett的新劇具有前述的種種問題,還是該得更大的掌聲,而這份肯定不只是基於禮貌或獎勵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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