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過十年無戲可拍的Dreyer,終於得到機會一展身手,但這次的時機非常低迷,拍製和首映都在納粹德國佔領丹麥後期最黑暗的時間裡,前景江河日下,已隱約看到敗象的第三帝國,在佔領區的統治開始緊縮,對猶太人的迫害也日趨明顯,Dreyer在這樣的時刻拍了一部壓抑氣氛濃厚的作品,日後被認為是反抗電影的經典之一,縱使Dreyer自己當時並非有意選擇,畢竟這些元素確實存在,至少反映了那段時期的社會氛圍,也影響了後世包括Arthur
Miller的“The Crucible”在內的許多創作。像是Vilhelm Hammershøi的畫作或是Carl
Nielsen的音樂,Day of Wrath有種北國冷峻的陽光透過窗櫺照射室內的灰色調性,Dreyer走出了La Passion de Jeanne d’Arc和Vampyr誇張角度或陰影的使用展現強烈風格化的構圖,本片著重在光影和空間曖昧含蓄地隱射角色內心的暗湧與掙扎,同樣追求角色心理狀態的呈現,手法一個外揚一個內斂,位處兩個相對的極端。劇情描述義母Anne和義子Martin敗德卻無法自拔的不倫之戀,Anne的天真浪漫與詩意和對丈夫Absalon的敬畏與因痛苦希望他死去的心境同時並存,Martin落入少年情愛美好的沉醉與背叛父親和信仰的道德煉獄,Absalon則想要在神職人員的禮俗規範下滿足自己想完全佔有妻子的欲望,暗中幫助受到女巫指控的Anne之母脫罪,Day of Wrath是個以雙重女巫獵殺為架構的敘事,但表現出來的不是正義的伸張和惡德的毀滅,芸芸眾生面對那道照射自己的陽光,感覺卻是冷冽,而窗戶的倒影,像是牢獄的樣子,不管那是光,是道德,是規條,是教會,是上帝,都幫助不了反倒折磨著一家敬虔的成員,高高在上完美的光明與規範,太過絕對解決不了充滿灰色人間的苦難,善與惡交纏地難分難解,各是各的動機和手段,它自己本身就是魔女形成的條件。作為一部講述神職人士家裡因人性和信仰產生的苦痛,Day of Wrath奠定了北歐室內劇電影獨特的型式,一個處理深沉卻無比真實困境的犀利載體,幾十年之後,Dreyer丹麥的鄰居瑞典,出現了Ingmar
Bergman,探討人性與信仰的曠世大師,將延續使用這個載體,進入更深邃的境界,也把電影帶進人文與藝術的最高殿堂。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