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enes from a Marriage

“Scenes from a Marriage”原本是1973年Bergman為Sveriges Radio電視台攝的影集，共六集281分鐘，隔年有推出167分鐘的戲院版本。此劇標誌著Bergman風格上的改變，不似以往慣用象徵與表現主義的手法，Scenes from a Marriage像實境秀的鏡頭般，以Johan和Marianne這對人人稱羨的中產階級夫妻訪談開始，順著他們的生活瑣事，以及與朋友交誼互動，一步一步揭開婚姻脆弱的本相。劇團Toneelgroep Amsterdam和導演Ivo van Hove都有豐富的改編影像作品到劇場的經驗，尤其van Hove特別喜愛處理60、70年代受現代主義影響的新潮電影，包含Bergman的Cries and Whispers、Pasolini的Teorema、Cassavetes的Opening Night，以及Antonioni和Visconti等人的作品。或許是要表現Bergman營造一般百姓日常生活的景象，van Hove劇場版的“Scenes from a Marriage”上半場把觀眾席放到舞台上，連同後台，分成三個三角型鼎足而立的區塊，三場戲同時進行，觀眾看完一齣就順著動線移往旁邊的場次，形成一個三段式的循環，先看、後看哪齣並無關係。由於另外兩齣戲也同時進行，雖然有簡單的隔間，隔音功能卻是非常薄弱，正因如此，時不時傳來隔壁嘻笑、爭吵的模糊聲浪，加強了街坊鄰里的真實感。不過舞台劇版真正的顛覆是在下半場，撤除間隔，還原整個舞台，觀眾仍坐在上面，只是因為合併後的場地變大，被移到更外圈一些。此段劇情和人際關係逐漸複雜，糾葛的情緒逐步加溫，人物矛盾更深，狀態更不可收拾，不同段落的角色互有關係或戀情，甚至到後來角色間的定位慢慢模糊。電視/電影版本乍看不經意，實質上卻環環相扣，鋪陳出一個嚴謹的敘事結構：經過多年的爭執與分合，Johan和Marianne還是以離婚收場，但Bergman最後安排了一個數載後兩人雖已離婚，心靈的結合卻比結婚時更緊密的結局。劇場版在形式上作出重大的變動，三場戲同時進行的設定，注定觀眾會有不同的接受順序，原作隱藏在背後的精細堆積方法便沒有可能完全複製，選擇在末段激發狂亂到眼看不可收拾，最終歸於平靜，在友情和親情等人與人最基本且深摯的感情裡得到慰藉，算是非常合宜的策略，也很符合劇場的特性。以前在討論幾個”Miss Julie”版本時，我曾點出現代詮釋男女間爭鋒相對的言語爭執時，多偏好採用激烈的演繹方式，“Scenes from a Marriage”同樣也有一段極為Strinberg式的段落，在Johan和Marianne家作客的友人Peter和Katarina夫婦，飯後兩人相互嘲諷，刻意刺向對方的痛處，van Hove的處理方式是讓兩造憤怒增溫，直到劍拔弩張，歇斯底里地彼此咆嘯，最後結束在Katarina以誇張的肢體語言向Peter吼，除了自己對其他任何女人都不舉的祕密，Peter面色慘白，頭冒冷汗完全癱敗。不過Bergman的版本則從頭到尾都情緒控制得宜，Peter的不堪被掀出仍冷笑反唇相譏，反到後來Katarina心情較先受到波折。40年的時間差異，新版本除了兩性議題上採取更政治正確的微調，也可看見表演方法的潮流與趨勢。